【髭膝】镜花水月(上)

* 温馨本丸背景

* 梗和大纲来自攸辰和尻尻,细节结局补全感谢笋哥!

里设定:被叫错了名字次数多便会消失

* 分上中下篇


上篇


01.

   本丸的雨已经停了,空气中只有泥土的清新味道,天空都被刷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下午时的乌云。

   髭切叉开腿坐在太刀的房间内。连着一周的雨不免让房内染上了湿气,从橱柜里拿出的衣服都带着一股霉味,他受不了那种味道,所以就大开着房门,坐在正中央喝茶。

   茶水内的茶叶大多都沉在了杯底,但杯子还是在往外冒着热气,兴许是这天气太过冷,热气不容易散的缘故。髭切透过那缕热烟朝屋外看,他的视线正对庭院,膝丸和鹤丸国永也正在院子里扫枯叶。

   院子的地上全是清澈的小水潭,像是镜子一样把出了月亮的天空都装进了水中。膝丸没有注意脚后的水洼,不小心踩了进去,便把那全月踩成了一条条的残月。

   他的鞋子立马就湿透了,单薄的袜子根本不保暖,凉意从脚底瞬间钻入了身体。膝丸加快了手里的动作,扫帚随即就发出响亮的“唰唰”声。

   “喂,接着!”

   听到鹤丸的话,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投过来的东西,然后摊开——手掌内是一枚细长的黑色发夹,前端是一朵小巧的樱花。

   “问加州要的,夹住你的刘海吧,这样还能快点!”

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膝丸把刘海往脑后捋,顺手用发夹别上了。粉红色的花像是开在他薄荷绿的头发上一样,被衬得格外显眼。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拍脸,继续拿起靠在树上扫帚,清理着庭院。

   镜花水月,这是在一旁观赏的髭切结合眼前的事物后可以想到的词。

   这孩子,确实是他的弟弟……髭切的脑海里出现了好几个和膝丸有关的名字,一个一个串在了一起,也就把千年前的和源氏有关的历史也过了一遍。

   “鹤丸,”他踏出了房门,朝跳来跳去的白发付丧神喊,“可以的话,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。”

   白色衣服上沾了泥泞的鹤丸停了下来,眨着眼睛,先是看了看髭切,又伤脑筋地去看也不扫地的膝丸。他的眼球迅速在两个相似的付丧神之间摆,最后低下头去看地上的枯叶。

   “嗯,哦,都一起吧。”

   他加了一个“都”字,然后松了口气,佩服起自己化险为夷的能力来。膝丸像是被烫到了神经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扫帚,被风吹红了的指间发着白。他又开始扫地,好像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扫帚发出的“唰唰”声把他吸鼻子的声音掩盖了起来,不至于让人听见。

   “那发夹丸也一起去吧。”

   “兄长,是膝丸……”

   髭切听到了一句透着无能为力的话。他有点听烦了,便不去看那抹绿色。杯中的绿茶发了凉,已经出现了些许茶叶的残渣,髭切换了手拿的同时,那些小颗粒也跟着晃动。

   “名字什么的无所谓。”

   他转过头去掩上门,但是又露出了不大不小的缝。这是个很合适的宽度,能让外人看到他的身影,却又不至于知道他究竟在屋内做些什么。

   “那个……”

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膝丸摇着头,把摊着的叶子扫在了一边,可他又看上去像是瞬间失去了力气似的,那叶子被他一扫,又被带到了另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。鹤丸将脑袋撑在扫帚柄上,一向擅长恶作剧的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了。

   膝丸又来到了树下,树枝上残留的雨点滴落了下来,雨珠压在睫毛上,又顺着脸颊往下流,最后从下巴处消失到了尘土中。

   “你哭了吗?”鹤丸大声地问,屋里在理衣服的人也顿了一秒,然后才把衣服放入了衣柜。

   “没有,我没哭,”膝丸擦掉了水痕,他的眼眶受雨珠的影响也湿了一圈。“是雨水。”

   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着的呻吟。他扯掉了发夹,从发根处传来的痛处一阵一阵地绕在他的脑门上。

 

   本丸很久没有放晴过了。

 

02.

   膝丸对着镜子梳头发,红木制的木梳把刘海压得很平整,没有一点翘起来的地方。加州清光的发夹搁在了镜子前,夹子内有几根细碎的绿色头发,膝丸小心地将那几根头发弄了出来,包在了手心里。

   “兄长,垃圾桶呢?”

   他转过身子问了一句,握紧的左手垂在了身侧。髭切正在和鹤丸说话,手举得高高的撑在了门上,听到了膝丸的话,微微向里侧头。可是那修长的身体却没动,金色的眼睛也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漂亮玻璃球。

   镜子里面的髭切拥有和膝丸一样的脸,稍微不同的应该就是脸上的表情。膝丸快速瞟了眼镜子,又快速从镜像中回到了现实里。

   “去吃饭的地方扔吧,发夹丸。”

   膝丸立马将那个发夹藏在了口袋里,好像髭切看不见这个物品就能叫对他的名字似的。但髭切却不再看他了,而是接着和鹤丸聊天,似乎有说不完的话。

   “那是膝丸吧!”白发的付丧神又开始变得伤脑筋,他左手抓着后脑勺,身体往右倾,忍不住去看还在房间里的膝丸。他在暗叹倒霉的同时又希望做点什么,等了一会儿不见膝丸纠正错误的名字,他便自顾自地和髭切说了。

   “名字什么的真得不重要,反正我记得他是我的弟弟。”

   膝丸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了闷闷的呻吟,但这次他是高兴的。他笑着去喝了髭切刚泡的茶,茶水的温度不低,刚入口就把舌头给烫麻了。膝丸却很乐意,他一口气将绿茶给喝尽,然后边擦眼泪边走出去拉上门。

   他整个身体都因为[我的弟弟]而暖了。髭切扭头和他说了什么,他因为舌头还在疼不方便发声,于是就拼命点头,对他的兄长给予了回应。

   髭切有时候不怎么能理解膝丸这样的做法,虽然他的弟弟看上去很好懂,但实际上又不是这样。他存在了千年,对很多事都已经放下了,所以对于人类赋予的类似于“兄弟”的感情寄托,于他而言没有特殊、深刻的意义。

   他比今剑、岩融在处事上要更像一把刀剑,但是因为膝丸,他不得不有了矛盾的行为。

 

   “为什么哭了呢?没事吧?”像是会突然去关心膝丸,这种跳跃的矛盾。

   “啊,没事没事,不小心吃到了芥末。”膝丸伸出舌头,用手在舌头处扇着风。他前面才被烫痛过,现在因为芥末,伤口又被刺激地发出了麻痹的感觉。

   “你刚才在房间里要扔什么?我替你扔吧。”髭切微笑着接过狮子王递来的味增汤,不急不缓地用竹筷撇开膝丸盘子里的芥末。

   “嗯……就几根头发罢了,没必要劳烦兄长。”

   “是吗。”

   膝丸又去理他的头发,这一次他是用手指轻轻将略长的刘海拨到耳朵上,以免沾到了饭菜。

   髭切还在弄那团芥末。

   “兄长吃完饭后要去散步吗?”膝丸那刘海又往下掉了,他急急忙忙用手固定住,却不肯拿还在口袋里的发夹别住。

   “可以呀。”

   “就我和兄长两个吗?”膝丸又问,但马上又低下头喝起了汤,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,似乎并不在意汤的配料和味道。

   “嗯,也行。”

   髭切这么一回答,膝丸便拿纸巾擦了擦嘴,而髭切却开始用勺子搅拌着汤,把汤里的豆腐都给弄碎了。

   膝丸觉得他得说些什么,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,似乎他说什么,髭切都是不热不冷的。最后他就干脆跪坐在那里等,如果面前是髭切的话,他也不觉得时间会过得慢。

   幸好髭切没让他尴尬很久。被定义为兄长的付丧神抹完嘴,将叠好的衣服又抖开披在肩上。他站起来,膝丸也站起来,动作太相似,就好像在他们之间仅隔着一面镜子。

   还没等膝丸迈开步子,他的裤腿就被五虎退的一只小老虎给咬住了。他先是立刻去看了眼也停下脚步的髭切,然后才放心地把老虎给抱了起来。有着小雀斑的瘦小付丧神在哥哥一期一振的陪同下跑过来道歉,膝丸笑着把老虎还了回去。

   他刚要开口安慰看上去吓怕了的小短刀,髭切却摘下五虎退的帽子,帮这位短刀把遮住眼睛的前额发弄开。

   “没事的,不用怕。”

   髭切的语气太温柔,柔得让膝丸的胸口里泛出一股子难受。他略略往后退了一步,仿佛他刚刚呼吸的空气中混着比敌人更加危险的瘴气。

   他怕吸进去,但或许他已经吸入了体内。

 

03.

   雨后的空气很舒心,髭切连呼吸了好几口,把清新的气味都带进了鼻腔内。他已经学会享受维持这具身体必须要做的一些事了,从过日子这方面来看,他有时候又很像个人类。

   他转头去看与他在一个平面却又隔了点距离的膝丸。他的弟弟头发为薄荷绿,是这个季节最稀缺的颜色。空气中的湿气将那抹绿色变成了潮湿的活力,显得更加有生气,仿佛走到哪里都能把哪里染成了绿。

   “兄长冷吗?”膝丸看见髭切望着他,便问,呵出的白气很快就在空气中散开。

   “还好。”

   膝丸拽下脖颈上的围巾,忍不住想去给髭切戴上。髭切微微往一旁躲,拉起膝丸的手又把那围巾套回了原来的地方。

   “肘丸你自己戴吧。”

   “兄长,是膝丸……ひざまる!”膝丸在髭切的耳边逐字拼出了他自己的名字,每说一个字他就不自觉凑近,等最后说完才发现他的嘴唇几乎都快贴在他兄长的耳朵上了。

   他像吃了比芥末还要呛的东西,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
   有时候膝丸会禁不住去羡慕粟田口兄弟们的相处模式,那是被一期一振称为是亲人的氛围。但有时,膝丸又觉得他和他的兄长不适合那样的气氛。他们之间应该是要再往里面添点其他的感情的……

   想到这里,他就不再揣摩下去了。不是不想,是他不该。

   “反正你是我弟弟,我知道啦。之前就说过的吧?”

   “兄长竟然还能记得……”

   髭切把视线从黑夜中移开,瞟了膝丸一眼。

   “我的记性不差。”

   那一瞟直瞟进了膝丸的心脏。他将手放到了左胸膛上,隔着薄手套感受那“砰砰”跳的触感。明明有厚实的内番服做了阻碍,他却敏感地摸到了鼓动着的滚烫皮肤。他恍惚地张了张嘴,又呵出了几团白气。

   那我的名字呢?膝丸想这么问,但髭切已经有了回房的打算。做了兄长的付丧神拉上了下滑的外套,拍拍膝丸的肩膀。

   “回去吧,腿丸。”

   

   却还是一样的结果。

 

   本丸内的气温骤降,隐约出现了下雪的征兆。也只有烛台切、歌仙他们才愿意在这样的清晨起个大早来准备早餐。

   髭切来到这个本丸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天气——他比膝丸晚了很久才来的,膝丸也等了他很久。

   膝丸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,揉了揉眼睛,睡在他身旁的髭切还未醒,只是翻了个身,接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膝丸紧抓着左胸的衣服,嘴角弯了起来,鼻息间又冒出了白烟。

   髭切背对着他,平静地起伏着肩膀。膝丸侧耳听着髭切的呼吸声,有那么一瞬间,他被安逸搅地忘记了自己是一把斩过妖的刀。

   膝丸从厚被子里钻出来,发出的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又让他停下。髭切没有动,于是膝丸便松了口气,蹑手蹑脚地爬近了他兄长的被褥,在一伸手就能够到髭切肩膀的距离处,端正地跪坐着。

   他保持这样的姿势,又抬起身子,弯腰凑近髭切。他不确定他的呼吸有没有拍打在髭切脸上,但髭切抖动着的睫毛让膝丸赶紧瑟缩回原处。

   左胸口处再一次“砰砰”地跳动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才加快的。

   早安兄长,希望您今天能记住我的名字。他笔挺地坐在那里,无声地说。

 

   髭切睁开了眼睛,听到关门声后,又再次合上了眼皮。

 

   吃过了早饭,膝丸在走廊上遇到了本周的近侍烛台切光忠。

   “早饭还算可口吗?”

   戴着眼罩的付丧神以这种日常的对话做了开场白。

   “嗯,很好吃,辛苦了。”

   “那就好,”烛台切微笑着,从上衣西装的内侧袋里抽出了一张纸,“那请膝丸君准备一下,然后去前门那里集合吧。”

   “今天你需要出阵。”

   膝丸对上战场倒是来了劲,他本身就带有不服输的好斗性格,在与兄长手合的时候,意气风发的膝丸也都是绝不手下留情的。

   “别激动,”烛台切摆了摆手,“只是去大阪城地下而已。”

   “那也是战斗,”膝丸点了点头,脚步变了个方向,“我先去换衣服,等下见。”

 

04.

   髭切将新的茶叶拿了出来,把昨晚没有喝完的茶全都倒掉。他才在杯中撒了几片茶叶,膝丸就轻轻地拉开了门。

   “兄长,醒了?”

   髭切捧着没有装水的茶杯,垂着眼睛数杯中的茶叶。

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“这样啊,那您赶紧去吃早饭吧,一大早喝茶对身子不好,”膝丸小跑着来到衣柜前,打开后,没有冲鼻的霉味,倒是有洗衣粉的淡香,“我等会儿要出阵,兄长不必等我。”

   膝丸进来后并没有将门关紧。虽然本丸气温低,但天边又出了些光。髭切起身靠在门边上,手遮在眼睛处,指间被光照得也几乎成了透明。

   “腰丸啊,”他看着从嘴里吐出的白气,“身体好不好对刀剑来说有那么重要吗?”

   “可是现在的我们毕竟是付丧神,况且兄长对我来说很重要!兄长的身子不好的话我会……”

   膝丸急急地想要解释,都忘了去修正被念错的名字。

   “弟弟,出阵小心。”

   髭切掐断了膝丸后面的话,捧着杯子离开了。

 

   ……会担心的。膝丸用弱不可闻的声音把后面的心思说了出来,但是房间里却只有衣服间的摩擦声回应了他。

   他把鼻间的酸意往回咽,套上护甲后,关上了衣柜。

   洗衣粉特有的香味也在空气中消失了。

 

   “薄绿,还好吧?”今剑收回了短刀,踩着高跟的木履一蹦一跳来到膝丸身旁。

   “当然,就这点程度,不足为惧。”

   膝丸抹掉了脸上的一道血痕,把本体装回了刀鞘。今剑勾住了膝丸的手臂,趁着博多藤四郎在捡小判,与膝丸说起了话。为了方便,他把下巴抵在了膝丸的臂弯处。

   也就是因为这个姿势,今剑在膝丸抬手咬下手套的同时,看到了逐渐成透明的手指 —— 透明到他都不需要跳起来,就能看见被手挡住的土色墙壁。

   “薄绿!”

   兴许是今剑叫得又急又大声,连队长药研藤四郎都望了过来。

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那只本来成透明的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手套,手的主人则一脸茫然,似乎并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“没事,我就,就眼睛发干了。”今剑松开了膝丸,装模作样地把手绕着眼眶转,但他的眼睛却又紧盯着膝丸,像是怕膝丸突然消失了。

   “耽误时间太长了,各位,继续往下行进。”

   药研发了话。膝丸跟在了队伍的最后,本来喜欢往前站的今剑却悄悄地跟在膝丸的身后。如今主人的灵力使得刀剑们都拥有了实体,而今剑作为最早一批来到本丸的付丧神之一,已经有了能感受到些灵力的实力。

   今剑就是突然,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。

 

05.

   出阵部队还没回来,本丸就飘了大雪。确切地说是先落了几滴雨,然后才下起了雪。等膝丸踏入本丸大门的时候,本丸内早就积起了厚厚的雪堆,仔细听还能听得见小小的打闹声。

   “辛苦了,剩下的交给我和烛台切负责就好。各位去休息吧,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打个雪仗。”

   听到药研这么说,膝丸也就和同伴们道了别。他往源氏的部屋方向走,也就逐渐离打闹声的中心处越来越近——

   然后,他就瞧见一个巨大的雪球砸进了他和髭切的房内。

   “兄长!”

   膝丸跑到了房门口脱了鞋,而惹了事的大包平也光着脚走了过来,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。房内毫发未伤的付丧神刚吃完了一份点心,正在愁没地方动一动,看见突如其来的雪球,他立刻微笑着把砸中桌子而散开的雪又搓回了球体。

   “那个髭切啊……”

   大包平想进去道个歉,却被门口的膝丸一手臂横在了腹部,他还没想明白,就见膝丸那对尖牙都露了出来,表情极其的不友善。

   “谁让你这么喊兄长了?别以为你是我兄长茶友的同僚就能用这种态度说话。”

   “啊?”

   没等大包平来得及发怒,他就被髭切的雪球给扔飞回了庭院里,把山姥切国广好不容易堆成的雪人给撞没了。

   “都到了这份上了,可没法说无所谓了。”

   髭切把双手背到了身后,看到膝丸后,笑了笑,继而穿好了鞋,走向了庭院。他躲开了鹤丸从屋顶投来的攻击,快速抓起了把雪也扔了回去。

   膝丸扬了扬嘴角,也想跑过去帮忙。他伸出脚去穿放在雪地上的鞋子,却发现右脚的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只好先套进去左脚的鞋,右脚踩在了左脚上,然后慌张地四处张望,最后看到了那只被小老虎叼远了的鞋。

   他抬起右脚,单脚跳着,准备过去取鞋。地很湿滑,膝丸便扶着走廊的柱子一点一点挪。

   “腿丸。”

   髭切叫了一声,膝丸不由自主地“诶”着,又忙跳着去给髭切纠正名字。髭切注意到了膝丸的右脚上只有单薄的黑色袜子。他的弟弟脚下一滑,歪了歪身子,尴尬地靠在走廊上,无奈地看看他,又看看远处的鞋。

   他被鹤丸报复地扔到了,雪球打在他身上,倒不觉得疼,却把他心中对膝丸的困惑又给撞了出来。髭切这个时候又像把刀了,虽然他依旧去帮膝丸捡了鞋。

   他弯下腰,想让膝丸套上鞋子,但被定义为弟弟的付丧神却红着脸推开他的手,嘴里还发出了惊呼。

   “不用了,兄长!这种事怎么能麻烦到兄长!我自己来就可以了!大家都看着啊!”

   可他还是握着膝丸的脚,将鞋子穿上了。

   短刀们在房檐上互相追赶,瓦房上的小雪块随着震动落下,有些落在了髭切的背上,还有的则掉在了膝丸的头发上,顺着他的刘海滑到了脸颊,又因为他发烫的脸而化成了水。

   鹤丸投过来一个雪球,被穿好鞋的膝丸踢回了过去。他的右脚突然比左脚还要热。

 

   髭切立于积雪中,黑色的鞋尖沾了灰黑色的雪泥。膝丸站在髭切身后,离得远些。

   “腿丸。”

   髭切又喊错了,膝丸委屈地嘟着嘴,忽然有了个办法。他在树旁捡了根树枝,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。

   “兄长,这个念什么?”

   “ひ”

   “这个?”

   “ざ”

   “这两个呢?”

   “まる”

   “那连起来呢?”

   “脚丸。”

   膝丸把树枝丢在了地上,懊恼地蹲在路中间,一开口就有了浓重的鼻音。

   “兄长真的不是故意的吗?明明前面都念对了……”

   “那弟弟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名字呢?”

   膝丸没想到髭切会这么问,他看见髭切眯着眼,往后靠在树上。

   “因为兄长的名字我都记得,但兄长却记不得我,我们可是兄弟刀啊。”

   但其实不是这样的理由。被今剑、岩融喊“薄绿”的时候,膝丸是不会有反应的,可如果是髭切叫了除“膝丸”外的其他名字,他觉得都是不对的。膝丸是他最初的名字,也承着他与髭切最好的一段日子。

   他现在就只叫膝丸。

   髭切盯着雪地上的字迹,第二个被写上去的“ざ”已经有些模糊,那两个点都快叫他看不见了。

   “你很执着于兄弟呢。”

   “兄长就没有执着的事吗?”膝丸反问髭切,语气很诚恳的样子。

    这是个好问题,因为源氏曾经的辉煌就那样地出现在了眼前,那段造就他与膝丸的存在,并赋予了他诸多传说的时代让髭切的“没有”迟迟说不出口。

   “回房去吧,雪球丸。”

   髭切从膝丸留下的名字上走过去,将那摊雪白的地踩出了泥印。地上的字也被踩碎了,膝丸看了一眼,忍不住伸手去抓髭切的衣角——

   ——他的手就一下子穿过了髭切的衣服,如阳光一样,轻易地透过窗户。

   “是膝丸……”他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,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呻吟。

 

   06.

   膝丸去了审神者的房间,恰巧今剑也在。今剑没像往常那样叫他,而是抖着嘴唇,跪坐在了阴影里。

   审神者把和今剑已经说过的解释又对膝丸说了一遍。她说得吞吞吐吐的,好几次都是今剑帮忙补全,反倒是当事人的膝丸从头到尾沉默着,安静地听。审神者跟着叹气,那张白布后的表情膝丸看不见,但他想她一定也是不好受的。

   膝丸一抬眼,就看到了挂在如今主人身后的新年贺联 —— 缺少光照的毛笔字顿时失去了实感,就和他一样都是缥缈的。

   今剑似乎动了气,挽着袖子就想冲出去,被审神者和膝丸一同拦了下来。

   “你去找兄长也没用,这毕竟是我和他的事。”

   今剑本来就对髭切怀有复杂的情绪,现在更加有种说不出的感觉,最后只能低下头。反倒是审神者安慰起了膝丸,并让他把髭切叫来谈一谈。

   膝丸懂他的兄长,但又似乎不太懂。不过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放在他们兄弟之间解决。

   

   髭切刚结束与狮子王的手合,正从手合室回来。他手里抱着加州清光发的点心,与膝丸不期而遇。

   “呀,弟弟丸,等会儿吃点心吗?”

   髭切站在扫干净的路中间,穿在里面的灰黑色毛衣有几点湿了的印子,估计是沾到了雪的原因。膝丸在走廊上看髭切,却不敢往下走,他怕他因心慌一脚踩空了几格楼梯。

   “嗯,好的。等等兄长是膝丸啦!”

   如果一直被遗忘了名字和存在的话……

   “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啦。刚手合完出了一身的汗,现在有点冷。”

   那就会消失……

   “兄长真是的,快进屋吧。”

   “在屋里赏雪也不错,哈哈哈。”

   总忘记他名字的兄长会不会终有一天也把薄荷绿混成了白色……

   

   膝丸隔着门看髭切,没有踏进去,直到髭切朝他招招手,他才竭力露了个笑脸。

   他想,这应该是他最后一天称髭切为兄长了。


TBC

* 原梗和结局真得非常好,是我太辣鸡 or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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