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姜钟] 欧石楠 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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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 背景:六七十年代的半架空国    人设:358

* 全员都不白,谢绝KY和撕

 

欧石楠花语:孤独与背叛;幸福的爱情

03  BGM:白玫瑰 

 

叁.

  

   宿舍里虽冷清,但还是比外面强的。姜维在买了几个白馒头的路上顺便带了份报纸回去。他站在车站牌下,边等电车边看。

   兴许是因为地面上还未全消退的冰渣子,所以电车要比平时都来得慢很多。等那熟悉的“叮叮”铃声靠过来时,姜维已经把手里的报纸都翻上一遍了。

   上了车,他对售票员说了句“月票”后,就往车里面走。车中间挤不进去,他就索性拉住把手,将报纸夹在腋下,朝车窗外看。这一路上的建筑对他来讲都是眼熟的,但是覆上了没融开的雪后,他又像是重新认识了它们。

   车到了一站,下去的人不少,有人贴着他背后走下了车。姜维往前让了让,一转头,发现车末尾排的一个空座,于是他便走了过去。

   “哪能又是你?”

   没等他走近,就听见了一句叫喊,声音一听就能辨别出是钟会的。钟少爷估计是气急了,都禁不住用沪洋话来抱怨。虽然姜维自己并不会讲沪洋话,但还是能听懂的。他这学期选的文学鉴赏课的老师,就总爱用沪洋话来和学生们上课。姜维是锦都人,一开始沪洋话根本听不明白,所以就只好用字来拼凑读音,再拿回去问本地人孙权。

   钟会见姜维欲言又止的样子,就站了起来:“现在不是在图书馆,你也不急需,所以这位子你不能……”

   话还没来得及喊出口,就发生了一件很戏剧化的事,戏剧化到将来的某一刻钟会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 —— 电车忽然往前滑,然后停了下来。钟会面前是没有任何遮挡物和把手的,于是他整个人都倒向了姜维,姜维则背靠座位,扶住了他。

   “下雪天,地面很不干净,怕是要等前面路清完才能走咯。”开车的人转头对乘客们说,继而悠闲地拿出了份报纸。

   这辆电车是专门去复城大学的,沿路停的基本都是大站,所以没什么人选择下车。

   钟会急忙甩开了姜维,坐回了去,姜维也坐在里边的靠窗位,与钟会肩靠肩。这次,钟会没有心思再去纠结位子的事了。姜维打开车窗,头往外伸,探了半天,只能瞧到前面一闪一闪的车灯。

   一路过去都是议论声及铲雪声,声音沿着窗户爬进了车内,给安静的车内添上了喧闹。

   姜维快速关上窗。钟会挨了过来,捂着嘴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“真的是因为路面不干净才出事的吗?”

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“我就这么随口一问。再说也没问你,你别紧张。”

   姜维当真又往窗口张望了几眼,随后点点钟会的肩:“前面是仁渡医院,我记得当年抗战时是受到过重创的。”

   “对,”钟会笑道,话中含刺,“你这个在锦都长大的,倒是对沪洋的历史知道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“我也是听人说的,”姜维转转眼珠子,对钟会知道他的背景这件事丝毫不在意。他用报纸掩嘴,低声问过去:“你说如果接下来要真有炮弹丢下来,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扔出一个带有假设性的问题。像是为了回应这个疑问似的,电车后排陡然往前震了好几下。钟会一个不稳,心也因为颠簸跳得很快,慌乱间一把拉住姜维的手臂,又转头看了身边唯一认识的人一眼。姜维扯过他,紧紧地将他往他身边拢。

   车里有了谩骂声,开车的人下车去检查。姜维再次打开了车窗,头往后看,但立马就合上了窗。

   “后面一辆小汽车擦到了车尾,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
   他话音刚落,开车的人就上来了,无事似地继续看报。

   “要是出了战事的话,你会怎么做?”钟会松开了手,继续刚才的聊天。只是他将几分钟前姜维的问题给反问了回去,因为他想通过姜维的答案来判断面前这个人。

   “我的话,会带你逃下车,不念书,直接赶到前线打仗去。”姜维思考了几秒,果断地把钟会也加在了答案里。

   钟会有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动容:“志向是好的,但不现实。首先我可以自救,其次我的才能是被国需要,你一学天文的,难不成想在枪林弹雨中观星?”

   车内闷热,车窗上起了雾气,车外有自行车摇铃的声音。不是枪声。

   姜维把报纸当扇子扇起来,微微一笑:“那也可以夜观天象,测测吉凶啊。”

   “那你算算前面什么时候清干净?”

   “就快了,”姜维的嘴角保持向上翘的样子,“想不到钟少爷竟是个这么有理想的年轻人。”

   钟会被夸得挺直了脊背,双臂抱在胸前,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:“当然,我写的好几篇论文还登过报纸呢。有的还在写,将来出版的书名我都拟好了,就叫《四本论》。”

   他顿住了口,往姜维手上的报纸瞄了几眼,随后清清嗓子:“你一爱看报的,难道没读到过我的文章吗?”

   否定的话到嘴边立马就被拐了个弯,姜维按压着手指,沉下声:“不,读过的,都是好文章。”

   街上很乱,车厢内也有乱哄哄的嘈杂声,然而这影响不到最后排靠得异常接近的两位有志青年。他们坐在一起,畅谈个人对历史及治国的见解。姜维避开了敏感话题,尽力顺钟会感兴趣地聊,越往下聊,钟会的眼睛就越亮。

   他觉得他是又重新认识姜维了,后来他忍不住擒住了姜维的手臂。

   这一次,车子没有不稳。

  “我们两个志同道合,不如做朋友吧!”他开口提议。

  “什么?”姜维并没有迅速反应过来,因为这一句话来得太过突然,都不像是钟会会讲的。

   实际上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“还是说你想效仿古人,结拜做兄弟?”

   姜维仍然没有回答。钟会以为他不愿意,被人拒绝的滋味让钟少爷一急,就主动去抽姜维手里的报纸。姜维不急不慢地往那只手上轻轻一弹,转回过头看钟会,钟会也在看他,两个人贴得非常近,呼吸都打在对方的睫毛上。

  “你别忘了,你之前还欠了我一份账没算。”钟会眉毛一扬,连哼好几声。

  “哦,你还记着呢,”姜维笑出了声,见钟会脸色并不好,就马上止住了泄露出的笑,“行,那我们就做朋友。你以后叫我伯约吧,很荣幸能与钟少爷交友。”

   他朝他伸出了手。

  “好,叫我士季就行。”钟会点头,笑而不语,并没有回握姜维的手,而是有样学样,往伸过来的手上用力一弹。

   车忽然无预兆地发动,加速地开,车里也开了灯。他们头顶上面的灯坏了,闪烁个不停,弄得两个人的脸都是一阵黄一阵暗的。钟会怕又有突发情况,就顺手拉住姜维。

  “终于走了。伯约回学校后要去做什么?没什么,就随便问问。”

  “我要去音乐教室练钢琴,文化汇演的同学有托我帮忙。”

   钟会立即新奇地睁大眼,实际上他的确是惊讶的。

  “你会弹琴?准备弹什么曲子?”

  “《For Elise》。”

   姜维用英语回答,那夹着口音的发音又把钟会逗乐了。瞧见外面的景物逐渐接近学校范围内后,他披上了膝盖上的外衣。

  “钟毓的朋友最近要结婚,是西方式的婚礼,需要个弹钢琴的,”钟会沉吟了一下,又继续说,“要不换你上吧。你一定弹得比他请的钢琴手好。”

   就仿佛是和姜维认识了好几年似的,钟会在到站前下了这样的结论。“我一般不邀请人。”他补充了一句。

  “行,那士季,再见。”姜维站在学校门前,笑着对钟会挥手。

 

   说了再见,可实际上他们在学校几乎天天碰面。钟会一直都是独来独往,宁愿在宿舍住也不回家。孙权不在,姜维有时就让钟会去他的宿舍,为此他还将凌乱的地方都腾出空来了。钟会却不肯,非得让姜维去他那里,等姜维去了,他才知道钟会的宿舍不仅是宽敞,还收拾得很干净。

   在那间房间里,姜维一坐就是一天,他们两个可以不用说话各做各的,然而一聊起来又能说很久。有的时候坐晚了,舍监要管,姜维不方便溜出去,就在钟会的单人宿舍里住下。床很大,两个人挤挤还有空的地。

   相处得久了,姜维便知道钟会只是名义上为司马师办事,由于还没毕业,他还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一官半职。这其实也正中姜维下怀,因为他也恰好需要一段时间来养精蓄锐。

   计划是要步步为营的才好。

   放假后更空闲的钟少爷每天都要练字,姜维就坐在一旁看报喝茶。喝的是钟会给的碧螺春,卷曲的茶叶与钟少爷的头发有点像,茶叶与红枣一起被投入开水中时,还会上下翻滚。姜维第一次喝的时候,盯着杯子左看右看了很久。

   一天,钟会在做英文翻译,姜维却匆匆忙忙地跑来,手里拿着份最新的日报。他没有坐下,而是直接将报纸摊开。

  “士季,你还记得去年诸葛诞点名道姓批评人的那篇文章吗?”

   钟会放下钢笔,点点头。他记得这事是因为去年为发表这文,贾充曾秘密地多次召集文人讨论,虽然最后还是被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批准刊登上报。

  “日报上又出了一篇曹植的文,也是在指桑骂槐地议论政界的事。”

   姜维把打开的报纸递过去,钟会快速扫了一遍,心里头却不安起来。他在这种事上很敏感,再想想近年来的各种运动,他隐约嗅到了危险躁动的烟火味。

   “要不是某些人点头,这文能发表吗?简直是想一手遮天……”

   “嘘,你这话别随便说!”钟会紧张地拿作业纸抽姜维。姜维也立马噤了声。

   姜伯约这人平时做事很谨慎,可依然在与司马家脱不了关系的他面前讲这种话,显然这是把他当做交心朋友了,想到这层意思,钟会就不免暗自得意。他朋友很少,交心的知己就更加不可能有了,所以姜维这么做,他只忙着高兴,也没往其他方面上想。

   但他不知道,姜维就是在短短十几天里摸清了他这点,为了确认才冒险说出了这句话的。

   钟会将报纸卷成长条,敲敲姜维的腿肚子:“你钢琴练得怎么样?”

   姜维立即心领神会地眨眨眼:“挺好,不丢你钟少爷的脸就行。”

  “你肯定不会。”

   姜维听见钟会如此肯定的表扬,低下头去强忍笑意,后来憋不住了,就拿双手拍他自己的脸。这么做也成功逗笑了钟会,但他仍不忘摆威严来警告姜维:“以后你前面说的那种话不要在别人面前乱讲,会出事的。”

  “所以在士季面前就行?”姜维反问,带了点明知故问的心态。

  “这个,讲不好。”钟会含笑耸肩,口是心非地卷起了头发。

 

   再过了几日便是婚礼。姜维穿的是黑西装,钟会套着一身白的。姜维去钟会宿舍找人,钟少爷先是打量了他一番,随后再打了声招呼。

  “你来了啊。”他玩着头发,用对待老熟人的语气说。

   后来,钟毓的朋友一入场,姜维就开始弹《For Elise》。他从没参加过有钱人家的宴会,但他根本不拘谨,而是从容地做好自己的事。他不是宴会的主角,所以就坐在暗处,又是穿的一身黑,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位弹钢琴的配角。

   偏偏钟会在看他。姜维坐在礼堂的左边,钟会的座位在靠右的桌子那。两个人不再是肩并肩坐了,而是隔得很远。

   姜维闭着眼在弹琴,曲子很流畅地从他的指尖跃出,他缩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里,竟给钟会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。钟少爷越过许多个无关紧要的人,直直地望着姜维,慢慢地将关注点从曲子移到了那个弹琴的人身上。

   结果闭着眼睛的弹琴人突然睁开眼,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。抓住了钟会的目光后,姜维朝他微笑,笑脸埋在暗处,亮得像是打上了光。

   钟会当然是瞧见了那笑容,然后他蓦地觉得这曲子是弹给他的。

 

   For Elise.

   是给他的。

 

   接着钟会就莫名其妙地脸红了。姜维大概也发现了,嘴角彻底地往上咧。钟会瞪了他一眼,心却不可思议地跳快,像坐在颠簸的电车里头一样。那天,他的心也是跳得如此之快,钟会禁不住回忆起那段戏剧性的场景,随后钟毓念的宣誓词就落入了他的耳朵里。

   钟毓是这场婚礼的司仪。他得了重感冒,喉咙沙哑,但仍穿得和西方的神父一样,站在讲台上念词。

   为了配合婚词,姜维换了首曲。钟会就那么盯着姜维,凝视久了,下意识地竟以为这是他与姜维绑在一起的仪式。

   可两个男人……他从愣神中走出来,嘲笑般地去拉扯刘海。

   但这种事又不少见,况且他钟会的新潮思想是和没读过书的迂腐人不一样的。他不一样,姜维肯定也不一样,因为他们两个人是意气相投的。

 

   姜维又用温柔的目光望了过来。他理直气壮地直视了回去。

   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
 

   瞧,他是懂他的,他也是明白他的。

   在电车上,不就证实了这件事了吗?

   他大概在电车上就有点喜欢他了吧。

 

 

TBC


* 以小红薯的话来说就是爱恨就在一瞬间w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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